首页 > 燃Ran > 正文

书评:《白轮船》,善恶灵魂的双重观照

2013-09-02 18:12 作者:陈斌 来源:三联生活网·燃Ran
在《白轮船》中,艾特玛托夫怀着一种沉重的乡土意识和苦难意识,一层层地脱去文本的形式外衣,将生命的价值、人性的尊严、人生的自由赤裸裸地摆在读者面前,并通过自我毁灭的形式,将美升华成一种痛苦的精神价值。从这一层面上来讲,艾特玛托夫的《白轮船》体现了文学创作的终极意义:让个人的灵魂浮上水面,沐浴光照。
白帆船 广袤无垠的苍茫草原,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世代相传的民间传说,质朴厚重的风俗人情,孕育了吉尔吉斯悠远、敦厚、温良的文化品格。这片土地曾经贫穷落后,饱受战争之苦,观其生活之坎坷,命运待吉尔吉斯是如此不公;但也正是在这个贫苦的国度,走出了艾特玛托夫这样一位世界级的文学大师,掩卷长思,命运对吉尔吉斯又何其眷顾。 艾特玛托夫的文学创作受吉尔吉斯民族文学和俄罗斯传统文学的双重熏陶。他的作品既保留了丰富的民族特色,又吸收了俄罗斯现实主义文学的浓厚气息:直面人性的错综复杂,重视苦难的精神价值,相信善恶的交互转换。这几点特征在他的代表作《白轮船》中可见一斑。 《白轮船》发表于1970年,在这部小说中,艾特玛托夫将浪漫主义情怀与现实主义传统相结合,同时广泛汲取了吉尔吉斯古老的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以饱含深情的诗性语言讲述了卡拉乌尔林区一个无名小男孩的命运悲剧。与此同时,小说还建构了两个相对独立的世界:细腻真挚的孩子世界和乱象丛生的成人世界,从而观照美善与丑恶、理想与现实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和矛盾。 孩子的世界是细腻真挚的心灵世界。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年仅七岁的无名小男孩,从小被父母抛弃,无依无靠,和爷爷相依为命。孩子没有同龄的伙伴,原始、淳朴的山林是他的小天地。在灌木丛间穿梭、给路上的石头命名、揣摩树和花草的情感、躺在林间仰望天空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独处的时光抚慰童心,孤独的灵魂蕴藏想象。孩子的世界,贴近心灵,不喧不闹,以近似卢梭倡导的"自然人"状态,衔接人类神圣的往昔、完满的未来。 除了万古如斯的自然,白轮船和长角鹿母是孩子内心最美的企盼。泛着蓝光的伊塞克库尔湖,停靠着孩子魂牵梦萦的白轮船;船上,有孩子日思夜想的水手爸爸。很多个寂静午后,孩子爬上卡拉乌尔山,拿着望远镜,遥望白轮船。他幻想自己能变成一条鱼,游向白轮船,游向水手爸爸,那儿,才是他的未来,充满疼爱,满溢关怀。长角鹿母是伴随孩子长大的枕边故事。慈祥的爷爷告诉他,在那遥远的往昔,长角鹿母是万物之主,她哺育了吉尔吉斯民族,教会了吉尔吉斯人勤恳、善良、仁爱,与自然和谐相处。可是后来,由于族人的贪婪和暴戾,长角鹿母和她的子女遭到无辜残害,自此以后,鹿再也没有在这片土地上出现。孩子为鹿群的悲惨遭遇暗自抹眼泪,但心里坚信,只要每个人都怀着一颗虔诚之心,长角鹿母一定会重新回到卡拉乌尔山,为吉尔吉斯民族带来福祉。 孩子的内心闪烁着艾特玛托夫一生所褒扬的至善至美,蕴含着素朴、纯真和原始之味,不掺杂任何人性的污点。孩子的生活阅历极其简单,对人情事理的认识也带有一种主观的局限性和片面性,但正因为天真无邪,有颗纯洁无暇的童心,所以他对周围的凶残和丑陋之事十分敏感。因此,当突如其来的"恶"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他和长角鹿母时,他唯有以死来抗拒童心所不能屈从的东西。在文学的视域里,死亡是最万不得已的表现形式。而孩子的死,更是带有一种刺骨的苍凉和无力的救赎。艾特玛托夫选择用最不可调和的形式来否定现世的"恶",通过孩子之死来肯定良善之心,从而把暴露现实阴暗面的主题升华到善与恶的道德哲理高度,赋予了小说更普遍、更深邃的思想内涵和更强烈、更浓重的悲剧意识。 成人的世界是乱象丛生的现实世界。孩子的姨夫阿洛斯古尔,这位工业文明的实践者,一手掌控着资源富足的卡拉乌尔林区,整天作威作福、不务正业、投机倒把,酒足饭饱之后,便肆意嘲弄岳父、殴打妻子、咒骂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升职、加薪、享受荣华富贵和万人膜拜是生命的最高价值。他不能忍受城里人过着比自己体面,更憎恨妻子不能为他生下一男半女。阿洛斯古尔是恶的化身。他以一种病态的狂热心理追求着名和利,亲情、爱情、良知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在小说第五章,传说中的长角鹿母重新回到卡拉乌尔林区。对善良无邪的孩子来说,这意味着神性的复苏、普爱价值的回归。而阿洛斯古尔之流则垂涎美丽的鹿角和可口的鹿肉,他们设计捕杀了长角鹿母,并以一种近乎狂欢的模式大摆"鹿肉宴"。这类人不敬畏往昔,也看不到未来,没有子女是对其最有力的惩罚。 孩子的爷爷莫蒙是小说中最复杂的人物,他是成人世界的忠实见证者,同时也是无法逃脱的妥协者。莫蒙是族人眼中的"百事管",待人真诚,勤勉踏实,任劳任怨,无偿为大家提供日常便利;莫蒙也是孩子心中的好爷爷,这个残缺的家庭只有爷爷一人疼他,给他讲长角鹿母的故事,送他望远镜和书包,每天接送他上学。可是好人莫蒙在现实生活中却毫无地位。族人嘲笑他没有老者的气度和尊严;在家中,女婿常常把怨气撒在他头上,辱骂他那不能生育的女儿。莫蒙是长角鹿母神话的信奉者和传承者,他虔信充满仁爱和慈悲的信仰世界,而现实世界却充斥着物欲、残暴和罪恶,这是他的命运悲剧所在。若要在这个冷酷的现世生存下去,莫蒙必须在"永恒的善"和"无尽的恶"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无奈选择了忍让、迁就、妥协。莫蒙的形象继承了俄罗斯文学中的"小人物"传统,这类人集淳朴善良和卑微懦弱于一身,最终命运都是在强权之下迷失自我,进而成为时代的牺牲品。包括普希金和屠格涅夫在内的许多作家对此类人均报以同情的态度,但艾特玛托夫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同时,又进一步探讨了"小人物"自身的局限性以及由此造成的衍生危害。莫蒙的懦弱、忍让不仅无法让他的女儿摆脱魔爪,而且进一步促使了阿洛斯古尔的恣意妄为。悲剧一点点发酵,无形的"恶"最终迫使莫蒙走向"弑鹿"之路,而这正是压倒他孙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孩子无法接受爷爷枪杀长角鹿母的事实,支撑他活着的古老神话破灭了,自沉于激流之中、寻找梦中的白轮船成了孩子唯一的悲剧出路。可以说,莫蒙充满悲情的一枪,既打碎了自己的信仰之心,又毁灭了孙子的美好未来。莫蒙可悲可叹可怨的一生揭示了谦恭温顺背后隐藏着的可怕奴性,从而给读者留下无尽的思考空间。 在《白轮船》中,艾特玛托夫怀着一种沉重的乡土意识和苦难意识,一层层地脱去文本的形式外衣,将生命的价值、人性的尊严、人生的自由赤裸裸地摆在读者面前,并通过自我毁灭的形式,将美升华成一种痛苦的精神价值。从这一层面上来讲,艾特玛托夫的《白轮船》体现了文学创作的终极意义:让个人的灵魂浮上水面,沐浴光照。 艾特玛托夫 作家简介: 艾特玛托夫(1928.12.12-2008.6.10),吉尔吉斯斯坦"国宝级"作家。他的作品既保留了丰富的民族特色,又吸收了俄罗斯文学的传统,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浪漫主义激情,并且善于提出尖锐的道德问题和社会问题。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97年的统计,艾特玛托夫是世界上拥有读者群最多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在一百多个国家出版发行。在德国,据说每个家庭至少藏有他的一部作品。正是因为艾特玛托夫,吉尔吉斯文学巍巍屹立于世界文学之林。2008年6月10日,艾特玛托夫在德国逝世,吉尔吉斯政府当即宣布6月10日为"国悼日",并将2008年命名为"艾特玛托夫年"。当时的俄罗斯总理普京称艾特玛托夫的去世是"我们所有人巨大的无可弥补的损失","我们会记住这位伟大的作家,思想家和人道主义者"。言辞之恳,评价之高,令人不禁想起他对索尔仁尼琴的评价。   [ 原创艺文栏目“燃”内所有作品仅代表作者观点,感谢关注。 ]
网络编辑:康晰
版权声明:凡注明“威尼斯人娱乐官网_澳门威尼斯人线上娱乐_威尼斯人网上娱乐欢迎进入!”、“燃Ran”、“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威尼斯人娱乐官网_澳门威尼斯人线上娱乐_威尼斯人网上娱乐欢迎进入!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威尼斯人娱乐官网_澳门威尼斯人线上娱乐_威尼斯人网上娱乐欢迎进入!”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澳门威尼斯人线上娱乐@威尼斯人娱乐官网_澳门威尼斯人线上娱乐_威尼斯人网上娱乐欢迎进入!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