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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间留不住,重读《雪国》

2013-07-08 18:09 作者:伍维佳 来源:三联生活网·燃Ran
“完全就是一场徒劳。”驹子的挣扎是,岛村的感情是,叶子的死亦是。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让天上的银河瞬间生动,让远山愈发深沉。从戏棚二楼坠死的叶子,“由于失去生命显得格外自由”。
雪国 初读《雪国》,是在两年前,深秋的时令,霜降后,立冬近。现在想来,依稀记得那个季节的清冷气息,仿佛透过氤氲的雾气来到我这里。我缩在靠墙的位子,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身体右侧隔着墙壁浮上来的寒。翻动书页的指尖渐渐冰冷,修得短拙的指甲微微发紫。那时,天空满是阴霾的云垛,枫叶辞树花也辞树,世间摇摇欲坠地要留不住万物。在这样的季候读《雪国》便再好不过了。如今,时隔两年,因机缘巧合,便拾起来重读。已是别有根芽,不似旧时心境。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那是来自西伯利亚的风,带着高纬大陆的呼吸,经过日本海,遇到“深沉的层层群山”后,在“夜空里下了一阵白茫茫”。在火车上的岛村,目光一路追随昏默的暮色、天边的暗红色云霞,以及映在窗玻璃上年轻女子洁净分明的轮廓。那轮廓,是要从虚幻的镜中幻化出来并在以后的几年里深深映在岛村心底却不愿启于唇齿的黑暗中的水与花。只是,岛村此行却是要去赴另一个女子的约。驹子。倾心于岛村的驹子在根性上有一种自在的凉爽,却对岛村付出了彻彻底底洋洋洒洒的热情。这是驹子之悲,亦是岛村的。驹子渴望安定幸福的生活,却苦苦挣扎于现实,她是一个艺妓,却终日空对幽幽山谷,苦练三弦琴,盼成为一名舞蹈老师。而她对岛村的爱,又近似飞蛾扑火。就像盘丝洞里天真的妖精,禁锢了他人也束缚了自己。而岛村,一个有着妻儿的纨绔子弟,不远千里从东京来到雪国,与一个沦为艺伎的女子交好沉溺,寻找所谓的救赎,何不是无奈于生命中握不住的悲凉呢?而火车上那双明亮的眸子,那个叫叶子的喜欢在浴室里唱歌的姑娘,那份无法形容的动人心魄的美--却是岛村不敢靠近而近乎绝望的。 “完全就是一场徒劳。”驹子的挣扎是,岛村的感情是,叶子的死亦是。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让天上的银河瞬间生动,让远山愈发深沉。从戏棚二楼坠死的叶子,“由于失去生命显得格外自由”。她疯了,她是疯了。她年轻浓烈的生命在那一刻,以另一种形式永远存在于世间,化为火苗里跳动的光焰,化为一抔尘土,一树樱花。那是她的罪孽,或许,亦是她的福祉。那时候的岛村一定哀伤极了,他抬头看时,“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心坎里倾泻下来。”--是要填补他今后无言的岁月么?生命终究是个荒凉的手势罢。 掩卷后,我不禁思索起日本民族的精神内核来,无关政治,也无关意识形态,“物哀”概莫如是。日本这样一个小小的岛国,在辽阔的太平洋中只占一隅,如一叶孤独的偏舟,沉寂在渺茫天地间。它有台风,有地震,有火山,生命总是轻易地就被一场呼啸而过的自然灾难带走,世界的前端顿时脱落,空留下深沉的人间苦难和劫数。朝不保夕,生、离、死、别,总是无常。生之形,在短暂绽放后后决绝毁灭,而夜,却依旧未央。这样忽而便瞬间万变的独特生命体验,让人不禁悲兮叹兮哀兮伤兮,同时也造就了日本民族中悲怆而又坚韧的民族性格。 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人再对其倾注情感,可敬畏如斯,生命依然稍纵即逝,似镜中花、水中月、风中烛,其脆弱让所有人猝不及防。所以,日本文艺作品中,无论是小说,俳句,和歌,还是电影,总是笼罩着“生之无望之哀伤之残忍之决绝之不留余地”的氛围。 古今中外,感生之哀伤的大有人在。而日本,便是将这份感伤做到了极致,直到了他们的骨髓,他们去讴歌生之欢愉,欢愉之浓烈,浓烈之短暂,短暂之易逝,这般极度诗性和敏感的思维形式,让日本人从文艺作品中也获得了解脱与慰藉。就像《金阁寺》里那个放了一把大火烧毁整个寺庙的和尚,《失乐园》里久木和檩子在爱到极致的时候却双双殉情,还有电影《莉莉周》里面那个弹德彪西的女孩子,剃成了光头,从电线塔上一跃而下,她说,我想飞。《情书》里掩埋于皑皑大雪的少年藤树,《挪威的森林》里安静沉默患抑郁症自杀的直子。他们,都是来自尘埃的,在最好的年华里,他们回归尘埃。 “欲问大和魂,朝阳底下看山樱。”每到了三四月,日本樱花祭的时候,由南向北,这个狭长的小小岛国,像飘过一朵低飞的粉色云,然而樱花花期较短,不几日就会凋谢。来时绚烂极致,美轮美奂,去时烟消云散,无隐无踪。当樱花在残风中翩翩飘落,一地破碎的花瓣在镜水上荡漾时,昔日繁华的枝头也只空留下一声无奈的哀叹了。 禅师吉田兼好的《徒然草》里这样说,“不完整的食物更有意义”,“无论任何事物,圆满、完美都是不好的,保留着残缺的状态反而更有情趣。”日本人更爱残月、更爱飘零的花瓣,更爱沉寂的夕阳,因为他们认为残月、残花、残日中潜藏着一种令人怜惜的哀愁情绪,这是日本人的哲学,也是日本人的美学。 “物哀”是哀,也是一种静寂。它是淡的,但是淡极之后,便是更深的浓烈。正像平安时代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十六岁最美好的年纪,在樱花灿烂的最灿烂的季节,纵身跳入瀑布,因为青春太美好,她觉得怎样过都是浪掷,于是选择这种决绝残忍的方式,向死而生。于是我想,日本民族的生之哀愁来源于生之喜悦。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花开好了,花会败,年华老去,美人会迟暮,而我想,人间留不住的,何止这些,还有那潺潺流水的时光以及时光里的人事。世间好物不坚牢,琉璃易碎彩云易散。无可奈何,花也要落去。伸出手,看到的,依旧是手心空洞。   [ 原创艺文栏目“燃”内所有作品仅代表作者观点,感谢关注。 ]
网络编辑:康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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